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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術不學

 
文/侯勝宗博士(逢甲大學文化與社會創新碩士學位學程 特聘教授、微光行動協會創辦人)
 
 
那天在逢甲的「設計未來」課堂上,我問學生:「你們聽過『不學無術』嗎?」幾乎每個人都點頭。我接著問:「那在 AI 時代,這個詞有了一個新的反面,你們知道嗎?」
教室安靜了幾秒。我在白板上寫下四個字:無術不學。
「不學無術」,是沒有學習、沒有能力的人。「無術不學」,是沒有任何領域,是我不肯去學的人。一字之差,是兩種人生哲學,更是這個時代兩種截然不同的命運。
 
迷茫,是一種高度理性的反應
我在逢甲教書超過十五年,帶過許多在十字路口的年輕人。他們問的幾乎千篇一律:「老師,我不知道自己畢業後要做什麼。」
這不是懶惰,這是時代病。麥肯錫全球研究院估計,到2030年全球將有多達三億個全職工作崗位因 AI 而被部分或全部自動化。當苦讀四年的專業可能在畢業前就被演算法取代,當「找一份穩定工作、做滿三十年」的上一代公式已經失效——迷茫,其實是一種高度理性的反應。問題不是他們不努力,而是從沒有人告訴他們:這個時代,到底需要什麼樣的人?
 
消失的不是機會,是「只有術」的人
我想先幫大家卸下一半的焦慮:AI讓人類消失的不是機會,而是一種工作方式——只會做事、不會思考;只有技術、沒有判斷。舉個例子會比較好懂。有位廚師當練了二十年刀工,但當餐廳引進切菜機後,刀工被取代了!但如果他同時懂食材搭配、能和客人對話、能依當天市場設計新菜單,他的價值反而被放大——他有更多時間去做機器做不了的事。刀工是「術」,讀懂客人是「學」。只有術,被AI取代;無術不學,駕馭AI。
 
根、翼、魂
那麼,「無術不學」的人長什麼樣子?
某個下午的課堂中,我在黑板上畫了一個圓,寫進三個詞:核心專業、AI 素養、同理心智慧。我問:「只有其中一個,夠嗎?」沉默之後,後排有一位同學舉手:「所以老師的意思是,三個都要有?」
我說:「對。但更重要的是要讓三者彼此連結、彼此強化,那才是真正的護城河。」那個下午,「開行人才」這個詞就在逢甲的教室裡誕生了。我更喜歡用「根、翼、魂」來描述它:根是核心專業,讓你站得穩;沒有根的廣度只是淺薄。翼是 AI 素養,讓你飛得遠;不是要你會寫程式,而是知道何時該呼叫 AI、如何判斷它的答案可不可信。魂是同理心智慧,能讀懂一個人沒說出口的需求。
三者相乘,遠大於三者相加。例如:我認識一位年輕的護理師在台東原鄉部落服務,護理是她的根,遠距醫療與 AI 輔助問診是她的翼,用族語和部落長者建立的信任是她的魂。兩年內,她讓服務社區的定期回診率從不到三成提升到七成以上——這不是任何單一層次能做得到的。
 
這是每一個逢甲人的共善課題
常有學生問:「老師,這和我有什麼關係?我只是個剛畢業的年輕人。」二十年的入世學術生涯讓我愈來愈相信:社會的改變從來不是由上而下推動的,而是從無數個開行人才的日常選擇裡慢慢積累出來的。
我常告訴同學們說:你們不需要創立非營利組織,也不需要去偏鄉服務,只需要在自己的位置上,用獨特的根、翼、魂做出最有意義的貢獻——一位懂設計思考、富同理心的工程師,讓弱勢族群也能使用原本只屬於有資源者的服務,這就是共善社會的日常建設工程。共善不是慈善,而是最有遠見的自利。AI 正在重新分配資源與機會,這讓開行人才多了一份責任:確保 AI 的利益,不只流向已經有資源的人。
 
從今天開始
我也常對學生說:你們的人生不是規劃出來的,不是等來的,是設計出來的。而「無術不學」就是這樣一種含意:願意承認「我還不懂」,同時充滿「我想去學」的熱情;把每一個新領域都當成一扇門,而不是一堵牆。因為AI可以學會一切,但AI沒有靈魂與意識。它沒有好奇心,只有優化目標;它沒有溫度,只有效率函數。AI不會在深夜裡為一個問題輾轉難眠,也不會在看見受苦的人時感到胸口發緊。這些,才是你最後的護城河。
在一個機器越來越像人的AI時代,我們要活的更像人——不是更有用,而是更完整。
無術不學,從你開始。這個世界,在等著你。